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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明青花的笔情墨趣

发布时间:2014-01-07

《北京日报》2014年1月17日
责编:马益群
 

 
一谈青花,人们或许会想到天价的元青花,想起它所代表的装饰和材料,想起历史文物来。但你要是去景德镇看青花,或许会带着希望而去,带着疑惑和失望而归。这样一个闻名遐迩的古镇,生产过众多精美绝伦艺术品的陶瓷之都,今天却笼罩在一片仿古之风中。大街小巷,店铺地摊,映入眼帘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仿古青花,看不出一千年来有何变化。而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有所创新的青花作品才凸显出它的价值来。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陶艺系主任白明,便是一个现代青花的理论和实践的先行者。他不否认青花这种形式的审美是唯美、吉祥的,“但精致到一定程度也就死板了。”他的青花作品,在西方人的眼里是传统的、东方的;在国内,却被不少人看作是新鲜的、当代的,甚至新到令人无法理解和接受的地步。
 
对白明来说,他的青花是三维的。“古代的青花作品虽精致,但远视效果不好,摆放在今天的空间里,没有展示性。它符合那个时代和陈设环境。”白明在青花布局上有一种特定的空间意识,因为如果不是依据一种立体的布局,就很难适应不同角度的关照,不能全方位示人。
 
近年来,不少画家将自己的国画作品简单地移植到陶瓷上,却不能获得应有的视觉效果,原因便是不能把握陶瓷的空间性。白明的瓷作在布局上考虑到对空间的整体把握,所以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会获得很好的视觉效果,“就如同田园诗一样,无中心,无主体。”
 
此外,白明的青花已经不再只是装饰,而成为了一种独立的创作手段,表达作者的情感,不再像宫廷青花那样要求仪式感和实用性。白明的代表作《生生不息》,是他在长期观察植物后创造出来的作品。在圆润的白瓷之上,他并没有画一片具象的叶子,而是用纠缠的线和点,勾勒出藤蔓自由生长的场景,让人觉得这些藤蔓分明是长在瓷器中,从四面八方聚拢。这种空间的想象让冰凉的瓷器仿佛真的具有生生不息的活力。
 
青花既要表现空间性,还得表现其精细的一面,就必须临界于具象与抽象之间,用抽象的方式体现出具象的气质特征。“白明在圆形体积的陶瓷容器上描绘了自然生命的迹象,从而使容器退去其实用的属性,成为生命存在的载体,追求‘生生不息’的境界。”
 
“美蕴含着一种规范。青花的审美品质决定了它只能表现温润尔雅的一面。”白明介绍,他在20年前还“泼彩”过青花,但很快发现这种“率性”的方式不适合青花,“就像不能将和田玉大刀阔斧一样,它们都不宜表现霸道和粗鲁的一面。”他认为青花是所有陶瓷类型中最为抽象和安静的,蓝色清幽高雅,久观不扰,有一种安慰感,可以持久让人接纳。
 
白明的青花在抽象之外,也具有一种入世观念,即器具为用、器具为美。除了少数一些大件,多数都具有一种实用性,都是一些与生活相关的器皿,如杯、盘、碟、罐、壶这类日常生活用品。他用单纯、平实的手法来处理这些生活化的用具,在造型上不显得张扬,也不追求怪异,而是尽可能予人一种亲近感和人情味。
 
白明的青花首先呈现出的是一种具有现代意向的设计意识,也就是在陶瓷的身上发现了“当代性”的巨大可能。他使用的不是传统的装饰语言,更不是以一种“匠气”的绘制方法工整细致地描绘“图案”。他使用的纹样多是自己从自然中发现和变化而来的,并在重复运用中形成了自己富有个性的装饰语言和新颖独特的视觉符号。“西方人认为中国艺术是没有抽象传统的,而我做着陶瓷,就发现中国实际上是一个太具有抽象渊源的国家了。比如青瓷,寥寥几根线条界定的器型空间,包容一切。而仿佛一片虚空的青釉,简直就是极简主义的典范之作,是抽象艺术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
 
白明在他的瓷作中创造的是一个青花的世界,它是景德镇传统青花瓷的现代延续。而白明的瓷作正是顺延着传统青花所创造的境界向前迈出了一步,这一步就是他在青花瓷中并非将水墨画进行简单地移植,而是将水墨中极具抽象意味的墨趣作为装饰语言的主体,在青花瓷中充分地展现。正是这种笔情墨趣的兼得,使白明的瓷作更富有一种文化感,更具有一种文化品位和东方情调。陶瓷的工艺、器型和装饰,蕴含了中国人几千年积淀下来的道德规范和美学精神。这种高雅、含蓄的美学精神,其实更契合白明的本性及他对文化的理解。
 
瓷语——摘自白明的微博
 
●在时间和空间里,我借助许多不同的符号表达与之相关的我的意识,就像一部史诗,抽出任何几句来解释都不会完整。
 
●我长期生活在自己的青花世界里,我喜欢我的作品,让西方人觉得很中国,让中国人觉得很现代,让自己觉得很享受。艺术家应该用一生去思考和实践如何用新颖、陌生的形、色和方式表达自己最熟悉、感受最深刻的东西,还有比用熟悉和直接的方式表达得更真实更有情感更接近天然吗!
 
●我欣赏以呐喊的方式介入当代的艺术家,但我自己却选择了用宋式的“文质”介入当代的背后。背后是个安静的地方,可以喝茶,可以环视,可以漫步,可以看出更多的东与西。背后无需领先,无需压力,甚至可以不当代,使我得以从容。
 
●做新艺术未必一定是以极端的叛逆的形式,这样的形式再现、当代艺术中已被激励得过于粗暴、破坏、外在、炫目、震撼了,但这些词性另一面的讲究、含蓄、内质、人性、温雅也就日益显现出了真正的现代性。艺术的本质就是人的本质,当一面被过于强调时,它的另一面也就同时有了力量和意义。
 
●了解西方艺术,但画油画时我提醒自己不要太西方;了解传统艺术,但画水墨时我提醒自己不要太传统;了解制瓷工艺,但做瓷器时我提醒自己不要太工艺。自我告诫,力争“自我”清晰。
 
●中国陶瓷许多的审美其实是有意无意地契合了“宇宙的声音”,从青瓷的类玉、似水、如天的空与深到油滴、曜变天目、屋漏痕、蚯蚓走泥纹、冰裂纹等,都是依着水土火、人与天共舞现出的“神示”启示并被我们的先人识别到,从而追随“人天”的合理,生发出无限的哲思,以器、道、形、色的方式进入我们的生活。
 
●景德镇的青花、釉里红、氧化铁是釉下彩瓷器里最具活性的色彩,青有万色,红有万艳,铁有万雅。一色一生命。艺术家要做的是让形、色拥有各自新的生命,而不是让今天的形、色永远停留在一个曾经的“经典”里,成为“标本”。让美瓷自由快乐吧!